浊可怜巴巴地看他。
「你要是不吃饭,我就真得难受了。」袁安卿又说。
「我吃嘛。」浊很无奈,每次袁安卿劝他都来这一套,想不听都不行,「你做的饭我不吃不是亏了?」
他说是这么说,但心中的忧虑却半分不减。
浊自己是救世主生下的小孩,但他对救世主的了解着实有限。
救世主到底是一群什么生物?或者说他们真的算是生物吗?
这一项技能来得没有道理,以后会不会又多出别的东西来?
浊不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确定的感觉。
他的眉头几次皱紧,又几次被袁安卿给揉开。
到了晚上郑晓岸睡着之后,袁安卿又抓到浊在皱眉。
「怎么了?仗着不会长皱纹使劲折腾你的脸?」袁安卿伸出食指和中指按在浊的眉心。
「我觉得不对头。」浊老实说,「你做的饭确实很好吃,可这技术来得不明不白的,我心里发慌。」
他不是袁安卿,体会不到袁安卿所说的宽心感。浊左思右想也搞不清袁安卿这能力出现的理由因果。
「我实在放心不下来,你这……哎呀!别捏我!我在说正经事!」浊侧身试图躲过袁安卿的手,但他又不敢把袁安卿给掀下去,就算一时躲开了也还是会被袁安卿的手给追上。
「我没法让你完全理解我,我都没法完全搞懂自己现在的状态。」袁安卿也只能这么做,「我在转移你的注意力。」
浊躲了几下,发现实在躲不过,干脆摆烂一躺:「你捏吧,你捏你的,我愁我的。」
「怎么又生气了?」袁安卿很无奈,「这个我真解释不通,但凡我能搞清楚,我早就给你一条一条列出来仔仔细细说明白了,就算你想要个PPT我都能给你拿出来。」
「我知道。」浊撇嘴,「我没在气你,真的。」
「那你在气你自己?」袁安卿问他。
浊点头:「我也是前救世主的直系亲属,结果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我自己就是救世主,我也不知道啊。」袁安卿摸摸浊的头。
「你自己出了问题,安慰我做什么?」浊看着袁安卿,「我也不是个好对象,这种时候还要你费心。」
「你别动不动就自我怀疑……诶诶诶!」袁安卿发现浊又哭了。
他怀疑浊这大个子身体里百分之九十都是水,还都是眼泪。
「我又不会死。」袁安卿说。
「谁说不会,你等活够了六百年就死了,到时候就留我一个人。」浊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连想死都不行。」
「你压力太大了。」袁安卿搂住浊,「还没到我死的时候,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嘛。」
「有什么办法?寿命就那么长。」
「不一定啊,我是救世主,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在我身上发生。」说完之后他发现浊的表情没有好转,又说,「实在不行我想想办法,等我死的时候把你带走。」
这下浊有反应了,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袁安卿:「可以吗?」
他是真的很害怕袁安卿的死亡。到时候留下他一个人,那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孤独。
「嗯,我真要死,肯定得想方设法带上你。」袁安卿鬆了口气,「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哭哭啼啼就不好了。」
浊表情僵住,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掉眼泪了:「我以前不这样。」
袁安卿在浊的眼角轻吻了一下:「我知道你以前不这样,我以前也不这样安慰人。」
「我今天晚上不跟你闹了,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袁安卿问他。
浊:……
他总觉得自己有点亏。
然而不等他开口,袁安卿已经搂着他闭上了双眼。
浊也只能睡觉,他多伸出了几条胳膊,把袁安卿紧紧地禁锢在自己怀中,他的怀里是浊认为第二安全的地方。
第一安全的是浊的肚子。
「晚安。」浊小声对袁安卿说。
一想到第二天醒来就能见到袁安卿,浊就觉得开心。
但一想到有一天醒来之后他的怀里会是空荡荡的……不行,这种东西不能想,他不能在这种时候继续哭。
浊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而这时候袁安卿已经进入了梦乡。
说是梦乡其实不准确,他把那些干扰劣等分化体的怨气给分割出来了,但袁安卿没有清除他们,他只是尝试将他们重新构筑,就像他重塑那些劣等分化体的人格一样。
那些死去的前救世主和劣等分化体终究还是不同的。
袁安卿没法窥探他们的记忆,也没法弄清楚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们像是虚无缥缈的风,能感受得到,却摸不着。
袁安卿在梦里又一次见到了那两具枯骨,只不过这次他们的皮肉一直覆盖到胸膛。甚至两双手也有了血肉的痕迹。
袁安卿与那两位救世主面面相觑,他们站在一片星空之下。脚下是海洋,而这片海洋没有任何的生灵。
「一场梦。」男性枯骨率先开口,「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终究只是一场梦,最后只有死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