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是这个世界的本真,也是真正的永恆。而『活』更像是一场意外。」女性枯骨补充,「就像海水拍打礁石,有那么几滴水跃了起来。它只是个意外,因为最后它还是会落入大海之中,消弭无形。」
他们看着袁安卿。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参透了这一切,所以他们不明白袁安卿到底是怎么突破第一次觉醒的。
袁安卿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生物在重复无意义的繁殖,他们自以为珍重的感情总会随着死亡而化为泡影。
既无意义,那留下来又有什么用呢?
袁安卿这次聚集的怨气足够多,凝聚出来的枯骨更接近两位前救世主本身的性格。
袁安卿左看看,右看看,随后诚实地表示:「我暂时不能抛下一切,我刚谈上恋爱。」
那两位枯骨并没有因为袁安卿这「俗气」的回答而嫌恶,他们说这世界只是一场梦不是在给自己抬逼格,而是他们本身就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他们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一个救世主拥有了爱情?
简直匪夷所思。
「我不想跟你们细聊这个。」袁安卿没有向人倾诉感情的习惯,「我只希望你们能快些感应到你们本体的位置。」
两位枯骨也没有追问,他们并不具备执着这一性格。
「我们的本体?」男性枯骨看向袁安卿,「很多很多。」
「全世界都是。」女性枯骨补充,「很碎。」
「哪些地方是集中存放的?」袁安卿认为总有一个较大的组织是真正的管理者,他们是分割前救世主的罪魁祸首,也是他们将救世主的尸体分发了下去。
「有六处地方集中存放。」
「但我不知道在那儿,我已经和这个世界失去联繫了。」
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混沌,不那么喧闹的混沌。
好吧,起码知道了有六处地方。
袁安卿想要驱散这两具枯骨。
但那位女性枯骨又开口了:「我们不能算救世主,为什么?」
「我不知道。」袁安卿如实回答。
「我们失败了,可我不明白。」男性枯骨也说,「你成功了,你的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想些很小的事。」袁安卿挥手,将枯骨们驱散。
袁安卿偶尔会思考救世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更多时候他脑子里是和浊有关的东西。
在认识浊之前,袁安卿心里偶尔也会蹦跶出一些有关于生与死的哲学问题。可和浊确立关係之后,袁安卿脑子里想的东西就变小了,无非今天与明天,柴米油盐。
累的时候也不会想着死,他只想着抱着浊睡觉。
浊身上又软和又舒服。
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还有浊会给他道早安打招呼。
那些宏大的命题不知不觉从他生命里剥离了。
他原本只是冷眼旁观这世间的一切,而现在他却彻底地沉沦了进去。
袁安卿看着周遭一片死寂的天空与海洋,他又挥了挥手,海鸟飞来,海中也多了许多的鱼,蓝鲸跃出水面又下沉,捲起浪花。
嗯,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袁安卿发现自己好像开始喜欢这些东西了,儘管他不会为了所谓的「生命奇蹟」而讚嘆惊叫,但他确实很喜欢这些生灵动起来的样子。
袁安卿闭上眼睛,横躺在了海面上,海水推着他往未知的方向行进,袁安卿不觉得害怕,他很清楚这是一场梦,而等他再睁开眼睛……
……
「早啊!」浊笑着给怀里的袁安卿打招呼。
刚睁眼的袁安卿也勾了下唇角。
他知道,等他再睁开眼睛,看到的一定是浊。
「心情又变好了?」袁安卿问他。
浊的尾巴摇来摇去:「刚才白天发消息过来了,说他们已经做好了搅浑水的方案,今天就能开始发了。」他们要应付的麻烦又少了一些。
袁安卿从浊身上爬起来:「那很好啊。」
「而且我也想清楚了。」浊又说,「如果到时候你老死了还没找到把我带走的方法,我就去保护你的尸体,不让那群混蛋把你的尸体偷走,咬死每一个妄图接近你的人!」
袁安卿:「……你昨晚一直在想这个?」
浊点头。
「你睡了吗?」袁安卿问他。
「我努力尝试睡觉了,但没能睡着。」浊一闭眼就是那些不可控因素,他是真的害怕,「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浊觉得自己每次害怕都会吓到袁安卿,搞到最后都是袁安卿来安慰他,那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他必须学着控制自己的情绪,做一个成熟稳重,能给袁安卿带来安全感的优秀伴侣:「我今天心情特别好。」
「是吗?」袁安卿有些不放心,「要不今天再请个假,你在家睡一觉休息休息?」
「不能再请假了!我不是普通人类,我不睡觉是没关係的。」浊起床去叫郑晓岸了,「我们早点去,早点到早餐店去买包子,去晚了得排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