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语气很生硬。」义大利人终于迟来地察觉到了,「你好像并不愿意跟我交谈?」
「如果谁想跟我交谈,最好是直接来向询问我的意愿。而不是当着我的面去询问我的『朋友』。」闻哲展露出一些嘲讽,「毕竟这并不是在问『如果摸你的猫,它会挠我吗』之类的无聊问题。当面询问是一种礼貌,也是在给予对方最基本的尊重。」
对方愣了许久,才露出充满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我刚才的方式的确很不礼貌。希望你能原谅。」
「没关係。」闻哲收敛了恶劣的态度。
「亚洲人?」对方继续问。
「东亚。」闻哲说。
「你的气质不像是岛屿上长大的人。」
「的确不是。」
「广袤的土地,悠久的历史,」对方再度于途中改变了话题,「你们在完全不同的环境下长大,很多理念都是截然相反的,你为什么信任他?」
「这取决于你如何定义信任这个概念。」闻哲说。
这是义大利人至今遇到过的最委婉的避开话题的方式,但也足够引起他的不悦。
「老欧洲人习惯了维持现状,而不是做出改变。」他说,「你的朋友现在处于劣势,他需要我的帮助,也需要你的帮助。我非常希望聊天能进行的真诚且愉快一些。除非你不愿意帮你的朋友赢得一些分数?」
「我不信任他。」闻哲突然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他也不需要我的信任。」
谢藤短暂错愕,而后露出笑容。
闻哲不等义大利人开口,又继续补道:「顺便,这种利用利益权衡来试探或威胁别人的方式既老套又无聊。」
「的确有些老套,」对方认真地说,「但绝对不无聊……」
闻哲打断对方:「如果你无法理解往麻婆豆腐里加草莓的感觉,最恰当的方式就是往你吃的披萨上倒一整罐菠萝罐头。」
对方一愣,而后笑了:「聊天果然就是要这样才足够愉快。」
「我只是觉得朴素的说法,更能让人放鬆警惕。」闻哲说。
「的确。」
第186章 消弭-4(IV)2合1
「你的家人还好吗?」义大利人再度改变了话题。
谢藤及时掩饰了面上的惊讶,谨慎地将视线在义大利人与闻哲间来回。
「都留在祖国工作?」义大利继续人问,「是他们喜欢的工作吗?工作愉快吗?」
「是的。」奇怪且不礼貌的问题。闻哲想。
「他们都很好。当然。」儘管闻哲旁观时就充分体会到对方突然改变话题的风格,但问题的转换方向还是太过奇怪,他因此只能选择最简单的方式作答,防止出现疏漏。
「你没有想过把他们接到国外生活吗?」对方接着道,「义大利是个不错的地方。气候,风景和福利都很……」
「没必要。」闻哲及时打断对方,没有落入陷阱。
「熟悉的环境能让他们感到舒适。」闻哲明白对方的确是个典型的义大利人。
「尤其是朋友多且足够安全的环境。」可对方显然也有不符合典型义大利人的人生经历,才会造就出这种跳跃式的提问方式。
面对难缠的人,闻哲不会让对方主导话题,否则就会像谢藤那样,无法赢得理想的「分数」,也无法「合格」。
「那你自己呢?」对方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反而继续纠缠在当前的话题中,「不嚮往自由的婚姻或者说是自由的生活吗?」
闻哲明白对方即将使用的说辞,突然满脸歉意。
「抱歉。」他说。
对方满脸疑惑。
「如果你能接受一定程度不礼貌的说辞,我才能继续这段谈话。」闻哲说,「否则请允许我跳过这个话题。」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对方说,「即便圈子中大部分的人是利益就能驱动的类型。可我不是。我在试图理解你们。如果无法理解,我们就无法成为盟友。所以只要不涉及到对我或我家人的直接辱骂,任何不礼貌的说辞都是最真实的看法交换,也是这次谈话的意义所在。」
「那么,」闻哲说,「自由的婚姻和生活在我看来也需要某种范畴的定义。」
「什么范畴?」对方问。
「据我所知,义大利的婚内出轨率高达45%。在整个欧洲,仅次于丹麦。我所理解的自由婚姻并不包括这一部分。」闻哲说,「而且我所理解的自由生活,也不会与婚姻捆绑。婚姻是生活的一部分,二者无需与自由挂钩。」
「我很好奇你的理解?」对方说。
「那么就用你最欣赏的感性方式来回答,」闻哲说,「以我个人的立场而言,只要成为足够优秀的人,也不违反法律或给别人的生活带来困扰,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部分。」
「你们东方人都不需要浪漫的爱情吗?」对方不解。
「与浪漫或爱情都无关。」闻哲说,「其实并没有谁会真正在乎别人的私生活。只有在固化的环境中生活的人,才需要不断从别人的私生活里寻找谈资。而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端上檯面的人,只是在不断放大别人的私事,将其作为聊天时的噱头罢了。」
谢藤目不转睛地盯着闻哲的同时,义大利人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非常好。」义大利人说,「至少在重视家庭方面,我们是有共通之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