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信点。」闻哲突然打断谢藤,伸手抚了抚对方的脸。
「什么?」谢藤一愣。
「我说,你需要自信点。」闻哲把手掌移到对方的后颈上轻抚,「他在你这年纪的时候,肯定及不上现在你,所以才会对你吹毛求疵。」
「……」
谢藤哑然片刻,沉吟过后终于回过神来。
「感觉你总能轻而易举地拆穿别人隐藏起来的某些部分,」谢藤抓住闻哲的手腕,用力握紧,问,「我能好奇一下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细节。」闻哲试图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什么细节?」谢藤追问。
「他有点好为人师。尤其在你愿意不耻下问的时候。」闻哲无奈道,「还有……」
「还有?」谢藤含糊地问。
「别咬我的手指。很痒。」闻哲愈发无奈,「下半场开始了。」
「补习」显然起了不小的作用,闻哲没有继续在下半场中勉强自己苛求对歌剧的解读,只是盯着谢藤的侧脸,先审视对方专注的神情,再把目光落到对方颈部的蓝宝石吊坠上。
谢藤肯定没有揣度出他的吊坠的真正用途,也不可能揣度出来。毕竟「翻译」只是「无关紧要的附属作用」,真正的用途除他以外,只有当初亲手「抓捕」自己的长惟知道。他真正需要思考的也并非吊坠,而是谢藤之前亲口提起的「他们之间的奇怪关係」。
对方为什么不问关于时空的问题?
自己准备好永远留下来了吗?
闻哲扪心自问,却只能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就像谢藤这个人本身兼具的不确定性,闻哲也因此变得不确定了。
包厢外突然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警觉的起身,示意谢藤别动的同时已经闪身来到门扉旁侧的墙壁边隐蔽。
他刚站定,门就被敲响了。
谢藤看向闻哲,后者颔首示意。
「请进。」谢藤用英语说。
第194章 消弭-5(V)
「教授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来人并非教授,而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剧院工作人员」。他没有贸然踏入包厢,闻哲自然也没必要将其制服,只是藏身在原本的位置,继续保持警惕。
舞台上的剧情突然进入男主沉寂的剎那,静默充斥四周,包间里的三人也没有出声。
片刻后,悲戚的歌声重新响起,门口的人也继续出声道:「请问您是否佩戴了袖扣?」
对方的问题没有超出谢藤的意料。他假装不经意地抬起胳膊,逐一展示了袖口那两颗菱形的袖扣。
对方的目光跃过谢藤,向内搜寻,无果后继续问:「您是否还有同伴随行?」
谢藤笑而不语地看着对方,弄得后者一头雾水,但对方并未恼怒,而是耐心地重复询问。
对方的耐心程度已经足够闻哲排除其危险性,在对方第三度追问时,他突然从门后伸出胳膊,亮出自己的圆形袖扣。对方完全没有察觉到那里藏了个人,当即被吓了一大跳,随后又表现出与外表不相符的训练有素,迅速恢復了镇定。
「稍等,」对方说,「我需要检查一下。」
闻哲既没有打算露面,也不打算出声道歉,只等对方确认无误后就垂下了手臂,仿佛驻守在门后的装饰铜像。
「非常感谢二位的配合。这是教授想要转交给你们的东西。请二位儘快阅读。」
对方就此把盛放在托盘里的信封连同托盘一起放在了门口的地板上,后退半步,准备离开。
谢藤在对方转身前突然出声阻止:「教授没有额外嘱咐什么话吗?」
「都写在信里了。」对方公式化地回答完,这次没有多做停留,果断转身。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谢藤也离开了椅子。
闻哲先把托盘踢向旁侧,伸手关上了门,而后才弯下腰,拿起了信封,利落地拆开。
里面是一张带有熟悉繁复烫金花纹的卡片,可惜只有半张。一面写了不完整的半个英文短句:就在这里,另一面则写着另一半卡片详细的「获取方式」。
「必须在歌剧终场离开时,前往出口位置领取,」闻哲说,「他还叮嘱我们,必须最后一个离开。」
「真是拐弯抹角的帮助。」谢藤不吝评价。
「袖扣果然是另一种『门票』,」闻哲说,「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或许就是教授的行事习惯。」
「很有效。」谢藤自嘲地表示,「我已经无法预料他接下来会如何『帮』我了。」
歌剧的下半场自此对谢藤来说,变得相对难熬起来。
但真正漫长的却是散场后,迟迟不愿离开剧院的人群。
谢藤数度站起又坐下,接着重复之前的动作。
显而易见的坐立难安。闻哲想,却没有立刻阻止对方,只是沉默地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谢藤第五次站起来时,突然踹倒了旁边空置的椅子。
伴随着巨大的碰撞声,以踩踏倒下椅子的方式,宣洩出近似于愤怒的情绪。
适当的暴力是缓和自我矛盾的可选途径之一。闻哲心下默数了120秒,给谢藤留足宣洩的时间,才朝对方伸出手。
「过来。」闻哲说。
谢藤骤然停下动作,半侧着头,看向对方。但他并没有朝闻哲伸出手,表情显得既陌生又疏离,仿佛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也像是完全没有听懂闻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