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学生。穿着一身不习惯的衣服,肯定很累吧。他身为男人,反倒应该给这样的小姑娘让座才对。不过在她眼中,廉太郎恐怕已经是祖父的年纪了。
“谢谢。”
刚开始他还会不知所措,然后仓皇拒绝,结果让座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坐下去,最后被旁边的厚脸皮大妈抢去了座位。经历过几次这样的尴尬场景,他终于意识到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才是正道。
傍晚五点,这个时间段的电车已经没有座位了,不过站着的人还不算多。车上多数是带孩子的母亲、采购归来的老夫妻,还有穿校服的高中生。退休前,他几乎很少准时下班,因此在车上看到的乘客与现在截然不同。若是临近最后一班车,所有人都筋疲力尽,甚至干脆睡了过去,几乎没有人会起来让座。
现在,除了圣诞节的商战和年尾繁忙时节,他几乎不用加班。一开始,他看到周围的年轻人都在忙碌,还很不好意思先下班。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公司的职责已经跟那些一线员工不一样了。
“我希望一之濑先生能帮公司培养下一代骨干。”比他年轻了将近二十岁的社长对他这样说过。现在他总算理解了其中的意义。
只要习惯了,准时下班就变得其乐无穷。因为电车不挤,还有时间看夜间比赛,最重要的是,一回家就能泡个澡,然后享用冰啤酒。
春日部车站到了,他对让座的女性微微颔首,起身下了车。因为某部知名动画片的舞台设在春日部,车站的发车信号使用了它的片头曲。连车站招牌上都画着脸蛋长得好似矮茄子的幼儿园人物[3],据说看到的人都很喜欢,但廉太郎很不喜欢。
动画片都是小孩子看的东西。用那种东西来振兴城镇,可见整个社会都很幼稚。何况那部动画片毫无教育意义,甚至缺乏节操。廉太郎虽然没有看过完整内容,但知道里面有幼儿园小朋友光屁股玩耍的画面,便认为那是一部有害作品,还百般嘱咐杏子千万不要给孩子看。
当时很多父母都提出了同样的意见,他曾经就跟同事在抽烟时互相抱怨过:“我儿子最近说话很奇怪,对妈妈直呼其名。”“你说那玩意儿怎么就流行起来了?”
如今过了将近三十年,人们早就忘了当年的批判,还把那东西当成了城市的吉祥物。他年轻时拼命工作,好不容易在三十七岁买下房子定居,如今却觉得自己的城市渐渐受到了污染。
走出车站,外面下起了雨。从车站到家走路要二十五分钟。以前经常上夜班时可能很难想象,但他现在身体健康,只要天气不是特别坏,他都会走路回家。
今天出门前,杏子说傍晚可能有雨,让他带了一把折叠伞,鞋子也换成了人造革的皮鞋。这点小雨不算什么。
好,回家吧。
廉太郎砰地打开折叠伞,旁边恰好有个小个子的男人经过。
哦,原来我俩坐同一趟车啊。
那个人与他年纪相仿,偶尔会在回家路上碰到。他头发早就掉光了,右侧颧骨部位的皮肤上有块很大的暗沉,总是穿着一身陈旧的西装。他可能也是退休后返聘的人。
那人发现在下小雨,张着嘴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就算没有伞,这点小雨也不至于淋湿。他没有走向公交车站和出租车上车点,而是慢悠悠地在雨中走了起来。
他家应该挺近吧。廉太郎目送着那个人的背影离去,心中道了一声“辛苦了”。
廉太郎家住春日部市内从西北流向东南的古利根川另一侧。穿过站前商店街后,周围的景致就变得格外闲适,沿河道路视野极佳。再走过一座桥,前方就是老城区的住宅区。
买房时,廉太郎看上了这一带还残留着传统的和式建筑。现在还有这么多老楼能住人,证明这一带很少遇到自然灾害。
春日部市海拔较低,几次在台风和暴雨中遭遇洪水之忧。但正如廉太郎所预料的,大水从来没有冲到他家。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他每次都会夸耀自己的眼光毒辣,但妻子和两个女儿都不怎么理睬。而他办了三十年贷款换取这座安全的城池,本来就是为了保护妻女啊。
不仅如此,长女美智子进入青春期后,还经常嫌弃廉太郎选择的纯日式住宅“太老土”。次女惠子虽然没说什么,但用自己过年得到的压岁钱买了地垫,改造了整个房间。
两个女儿早已离开了家,房子贷款也还清了,现在家里只剩他和杏子二人。原本散发着新木香气的房子已经老旧,仿佛要与白头偕老的夫妻一同老去。
他想要的东西已经不多,无非是女儿和外孙健康快乐,他们两夫妻健康长寿。虽然他从未亲口说过,但心里很感谢杏子一直以来为他提供了一个归宿。
有时深夜筋疲力尽地回到家,看见门口的橙色灯光,廉太郎就会感到心中一暖。那盏灯就像大海中的灯塔,照亮了廉太郎的栖身之处。
不知为何,那盏灯今天没有亮。
虽然还没到六点,但因为是阴雨天,周围已经很昏暗。由于年龄大了,他甚至看不清脚下的石板。
那家伙在干什么,这样很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