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啊。
惯例被打破时,廉太郎首先感到的并非不安,而是烦躁。
打在伞面上的雨声越来越大。廉太郎走进大门,小心翼翼地穿过院子,来到房檐下。他实在过于气愤,连钥匙都不想掏,直接按了门铃。
家中传来微弱的铃声。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应答,也没有听见走向玄关的脚步声。
怎么,难道她睡着了?
可能因为年纪大了,杏子最近很爱打盹儿。可是她一有动静就会惊醒,不可能听不见门铃。
实在没办法,廉太郎只好掏出钥匙,打开了玄关拉门。
“喂,我回来了。”
他提高音量,强调自己的存在。不仅玄关没开灯,屋里也很黑。廉太郎的叫声空荡荡地回响了片刻,就被吸进了墙柱和壁纸里。
“杏子,喂,杏子!”
他跟杏子生活了四十年,此时总算发现了异常。接着,他拉开了每个房间的隔扇,把女儿们以前住的二楼和浴室、厕所都查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妻子。
除了生孩子和前几天的阑尾炎手术,杏子从未把廉太郎扔在家里独自离开过。
难道她出什么事了——
手机在公文包里,包放在门口。他慌忙转身,却一脚踢到了隔扇的滑槽,痛得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今早不是说了要去医院吗?”
电话另一头传来好几个小男孩打闹的声音,听着就像猴子叫。但偶尔夹杂着几句:“你犯规!”“搞什么啊!”可见勉强属于人类的范畴。最后话筒里甚至传出了四处跑动的声音,接着是长女美智子的一声怒吼:“吵死了!外婆在打电话!”
在一片令人头痛的喧闹中,跟他通话的杏子显得异常平静。
“今早?”
“对。我说傍晚有雨,给你递了伞之后提到的。”
他模糊地回忆起上班前的光景,也许不经意间应了一声“哦”,接着不愿意承认自己忘记了,又厉声反驳:“没听到!再说了,你怎么在美智子家!”
“我给你发信息了呀。”
廉太郎之前给杏子办了一台家庭优惠套餐的智能手机,她不知何时竟用得很顺手。好像还经常跟女儿外孙他们在什么LINE[4]上聊天。
与之相对,廉太郎总是应付不来触摸屏,连打字都不怎么熟练。杏子有时给他推荐一些APP,他也从来没搞懂过,又拉不下脸求教,就固执地说“我手指太粗了”。于是,智能手机在他手上成了只用来打电话的工具,其余时间都不怎么碰。
“没看见!”
“我发给你了,多少看一眼啊。”
妻子无奈的声音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原来是美智子陪她去了医院,又把她请到驹込家里,还要住上一夜。廉太郎坐在餐椅上,烦躁地抖着腿听完了妻子的说明。
“那你几点回来?”
“不回去啊,都说了要住一晚。”
“什么?那我的饭怎么办!”
“要么出去吃,要么去便利店买快餐,总能解决吧。”
你要是早点说,我回来的路上就顺便吃了。只有车站那边能找到餐饮店,便利店也有点远,而且雨已经很大了……
你要我冒着这么大的雨出去买吃的?
廉太郎忘了自己没有及时查看下午两点多发来的信息,毫不掩饰烦躁地长叹一声。
“外卖店的传单在哪里?”
“电话桌的抽屉里。”
他走到自从手机普及后就不怎么使用的固话边上,开始翻找抽屉。里面只有好几年前就倒闭的中餐店的传单。
“实在不行,家里还有冷冻乌冬。”
“我不知道怎么弄!”
“是吗?飒有天中午给我们做了月见乌冬呢。”
“什么,美智子那家伙怎么让男孩做饭!”
“他可会做饭了。”
美智子与一个叫今田哲和(读音跟“尚未有主”一样,也不知有几分是故意)的男人结婚,生下了三个孩子。大的读五年级,下面的分别是三年级和一年级,全都是儿子。长子叫飒,长得有点弱不禁风。
不行不行,男孩要有男孩样,应该搞运动!
还没等他说出口,就有一个尖厉的声音插了进来。
“外婆,外婆,还没好吗?”
听那撒娇的语气,应该是最小的息吹[5]。另外,老二叫凪[6]。
先是飒,然后是凪,最后来了个息吹。廉太郎无法理解他们起名的逻辑。
“快跟我玩马里奥赛车呀。”
“来啦来啦。孩子叫我,先挂了。”
“啊?马里奥赛车?”
他没玩过这个,但听过名字,知道是一款很受欢迎的电视游戏。记得有个出租赛车和服装让客人在公路上玩耍的公司还被厂商告了。
咱们家只有女儿,杏子应该没碰过游戏机,能陪得了息吹吗?
“喂,杏子!”
他喊了一声,但是通话已经中断了。
在美智子家过夜?怎么突然来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