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约会,类似这种事。两人聊得疲惫准备休息时,海蒂可能感到有点小失望,她放纵的风流事不知怎的,只是很自然地归入了其他的家庭系列琐事中,这些琐事很久前从芝加哥就开始了,那是霍斯特和玛克欣初次相识的地方。
玛克欣当时为了一桩CFE的公事熬夜工作,她来到贸易局大楼里一家叫赛尔斯咖啡店[66]的酒吧,那里的酒杯之大,早已在坊间传为佳话。那是快乐的时光。快乐?我的老天。酒吧是爱尔兰式的,对一些人来说,这已经说明了问题。你点一杯“调好的酒”,就会拿到一个装满了比如说威士忌的巨型玻璃杯,里面说不定还有一两个小冰块漂浮在上面,然后再给你一瓶十二盎司的汽水,还有另一个酒杯用来把两者混合。玛克欣莫名其妙地跟当地的一个家伙起了争执,关于德勤[67],那个家伙就是霍斯特,他硬说是勤特。等到两人把问题弄清楚时,玛克欣已经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站起来,更不用说找到回旅馆的路了,所以霍斯特就好心地送她上出租车,还把自己的名片偷偷塞给了她。还没等到玛克欣从宿醉中清醒过来,他就打来了电话,油嘴滑舌地怂恿她去调查一桩欺诈案,以后还会有很多类似的破差事。
“落寞的妹子,没有人可以求助”,等等之类的说辞。玛克欣信了他的话,以后她也会继续这样,接了这桩案件,做直接的资产调查,常规的出庭做证,等到几乎完全忘了这件事时,有一天在《邮报》上看到,爆炸性新闻啊!《连环掘金者再度出击,丈夫目瞪口呆》。
“说这是她第六次这样大捞一笔了。”玛克欣若有所思地说。
“我们知道的第六次而已,”霍斯特点点头,“对你来说不成问题,是吧?”
“她嫁给他们,然后——”
“婚姻适合有些人,总得有些好处吧。”
哦!
怎么就一一回忆起来了呢?从空头支票诈骗犯和法式化整[68]的能手,再到把她的复仇探测器远远地钉在障眼物上的复仇剧,这些罪虽可以遗忘但绝不宽恕,它们迟早会变成重罪的档次。她一次又一次地扑进去,就因为是霍斯特,该死的霍斯特。
“又给你找了一件,你是犹太人吧?”
“而你不是。”
“我?我是路德会的,现在也不确定了,因为总是变来变去。”
“要提到我的宗教背景,是因为……”
布鲁克林的饮食教规欺诈案。好像是有一群暴徒,假扮成洁食监督员[69]或合礼监督员,对社区里不同的商店和餐馆展开突击“检查”,把样式别致的证书卖给他们放在窗口,还在他们的库存中倒腾,装模作样地把犹太清洁认证[70]或合礼的标签贴在所有东西上。他们简直是一群疯狗。“听起来更像是一场彻底的骗局。”玛克欣认为,“我只会看账簿。”
“以为你会对他们很有感情呢。”
“去找梅耶·兰斯基[71]吧——等等,他已经死了。”
话说回来……路德会的某个分支,哈。跟非犹太裔男孩[72]约会的话就会有问题出现,当然这还为时过早,不过信仰的障碍还是存在的。日后,两人开始坠入情网时,玛克欣会听到霍斯特一番狂放的言辞,说要皈依犹太教。“犹太”跟“破案”也押韵,[73]真是讽刺。最终霍斯特发现,改宗的前提是学习希伯来文,还要行割礼,接着你也料到了,他决定再考虑一下。玛克欣反正无所谓。假如说犹太人从来不会改宗,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那么霍斯特当然算是,这也一直是他反驳为什么不是的主要论据。
某一天,他递给她一份咨询合同。“我可以聘请你。”
“嘿,随时都可以。”玛克欣随口说出的一句行业客套话,这次却有着决定性的意义。以后,在婚后的日子里,她变得越来越谨慎,话不随便说出口。事实上,到最后分手前,她几乎到了沉默的程度。霍斯特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捣鼓他在软件商店[74]的折扣商品区里找到的一个电子表格程序,叫作Luvbux 6.9,他花时间把从巨大到庞大范围内的数字加总,仅仅为了让玛克欣陷入沉默。他还进一步折磨自己,打开一项特别功能,能够计算每获得一分钟的沉默花了他多少钱。啊啊啊!真是烦人!
“我有一回发现,”玛克欣说给海蒂听,“要是我多抱怨一些,他会不会给我我想要的任何东西?就为了让我闭嘴?好吧,我不晓得,不知为何我已经感受不到爱恋了。”
“你天生就爱发牢骚,这对你来说太容易了,我理解。”海蒂低声说,“霍斯特是个软柿子,有述情障碍的傻子。你从没发觉他的这个特点,还是说,你——”
“——发现时已经太晚了,”玛克欣跟她一唱一和,“是的,海蒂,但就算这样,有时候我还是很欢迎生活中能再出现这样一个好相处的人。”
“啊,你要他的电话吗?霍斯特的?”
“你有吗?”
“没有啊,呃——呃,我本来打算问你要呢。”
她俩互相朝对方摇了摇头。不用照镜子,玛克欣就知道,两人看上去活像一对颓废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