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里是如此怪异,让霍斯特想起他小时候的圣诞节前夜。圣诞老人在高高的天上没有人能看见,他在赶来的路上,在那块天空的某个地方。万籁俱寂,除了杰克在卧室里打呼噜。在那个街区里,你即使看不见世贸中心的双子塔,也能感觉到它们,以前能感觉到它们,如同电梯里某个与你擦肩的人。而在太阳光底下,烟雾缭绕的铝制建筑高高耸立在那儿……
第二天早晨,外面仿佛炸开了锅。等杰克想起来咖啡放在哪儿,霍斯特打开电视机的新闻时,整个街区里到处都是警笛声,还有直升机。不一会儿他们便留意到,窗外的人们都在朝河边走去,想着跟他们一块儿去准没错。拖船、渡船、私人船艇,在进站靠岸,从游艇停泊区把人们接出来,这些行动全靠他们自己,协调配合得非常完美,“我觉得没有人在具体负责,大伙儿就自发来这么做了。我最后到了泽西,在一家汽车旅馆里。”
“你最喜欢的地方。”
“那儿的电视机不太好,什么都没有,只有最新的新闻播报。”
“这么说要是你们俩没有睡过头的话……”
“以前在交易场时,我认识一个叫克里斯特的咖啡贸易商,他告诉我这就像是恩典,你没有去要求,它就这么来到了你的面前。当然,它也有可能随时被收回去。就跟我总是知道该赌欧洲美元涨还是跌一样。我们卖空亚马逊那回,还有朗讯涨到七十美元一股时我们走掉那回,记得吗?并不是我‘知道’些什么,但有东西知道。突然间大脑密码里又跳出来两三行预测结果,谁知道呢。我只是跟着走而已。”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它跟救你一命的是同一个怪异的天赋的话……”
“怎么可能呢?预测市场行为怎么可能跟预测恐怖灾难一样呢?”
“要是它们是同一样东西的不同形式呢?”
“对我来说这太反资本主义了,宝贝。”
过后他回想说:“你老觉得我是傻人有傻福,而你有精明的生存智慧,是有头脑的实干家,我只是个会耍点小聪明的无可救药的人,不配这么幸运。”这话他是头一回当着她的面说,虽然当他夜里独自一人身在美国和国外的宾馆房间里时,他曾不止一次地这么跟想象中的前妻摊牌。有时候,那些宾馆里的电视机说着他只懂皮毛的交流用语,客房服务总是给他送来别人点的饭菜,他已经学会以探险家的好奇心来者不拒了,提醒自己,要不然他永远也不会体验到比如说烟熏鳄鱼砂锅、油炸泡菜、羊眼比萨。白天的公事于他而言易如煲鸭汤[399](有一次在乌鲁木齐,他们真的在早餐时给他送来过一回),可是他无法清楚地看明白,它们与一天里的另一半时间,与白日的后街小巷,与它们在凌晨三点不速之梦中足以引发恐惧的复现,还有窗外那叫人读不懂的城市夜景之间有什么联系。忧郁的民众令人不悦,他不想看见他们,可还是不停地把帘子拉开一点点,好透过帘子观察他们,想看多久就多久,仿佛那儿在发生着什么他不能错过的事。
第二天,玛克欣和两个儿子正要去库格尔布里茨,“介意我一道去吗?”霍斯特问。
当然不介意。玛克欣注意到其他家的父母,有些好几年不说话了,却一起出现接送孩子安全地上学放学,不管孩子有多大,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家门钥匙。温特斯娄校长站在小门廊那里,挨个儿问候大家,他神情肃穆却不失儒雅,头一回忍住没用文化人的说话腔。他轻轻触碰大家,用力拍拍对方的肩膀,拥抱一下,握握手。大厅的桌子上有一张去暴行现场做志愿者的报名表。大伙儿依然是一副愕然不知所措的模样,他们前一天在家里、在酒吧、在单位的电视机面前或坐或站,犹如僵尸般瞪大着双眼,无法明白他们眼前所看见的一切。一个醉心于图像的国家返回到系统默认状态,它在毫无防备之时被吓蒙了,惊恐得失了魂。
在博客上,玛奇·凯莱赫不失时机地转换到她所谓的老左派长篇大论的抨击模式。“只说是邪恶的伊斯兰教徒的所作所为,这太没有说服力了,我们心知肚明。我们看到屏幕上那些官方的特写镜头。满嘴谎话的人贼眉鼠眼的神情,十二步的人眼睛中的闪光。只消看一眼这些脸,我们就知道他们犯下了我们所能想象的最恶劣的罪行。但谁又会急着去想象呢?去建立那可怕的联系?恐怕不会比1933年的德国民众积极多少吧,当时纳粹党在希特勒成为首相后的一个月内,就一把火烧了议会大厦。当然,这并不是在暗示说布什之流真的疯狂到上演了‘9·11’[400]这出事。只有多疑病病入膏肓的人,甚至只有极度反美的疯子,才会让这种可能性在她的脑海里闪现:那恐怖的一天说不定是有人蓄意策划的,目的是要强行发动一场永无止境的‘奥威尔式的’战争,强行颁布我们不久后将生活于其中的紧急法令。不会的,不会的,断了那个念头吧。
“可是,总还是有另一样东西,我们的渴望,我们内心深处希望一切成真的需求。在某个地方,在民族灵魂某个可耻的幽深之处,我们需要有被人背叛甚至是负疚的感觉。仿佛是我们创造了布什及其幕僚、切尼、罗夫、拉姆斯菲尔德、费斯,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