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咯咯傻笑、装腔作势的第五纵队[405]操弄的反讽,实际上招来了“9·11”这桩大事,因为它让这个国家不够严肃——让它放松了对‘现实’的把控。于是所有的虚构艺术——别忘了这个国家已经身陷妄想症状态——都必须遭罪。现在任何事都要如实按它的字面意思来。”
“是啊,孩子们甚至在学校里也这么学来着。”假如库格尔布里茨是一座小镇的话,英语老师张老师就是街坊邻里的骂街泼妇,她宣布不会再布置小说阅读的作业。这可把欧蒂斯吓坏了,齐格就没那么害怕。每当玛克欣撞见他们在看《淘气小兵兵》或《洛可的摩登生活》的重播时,他们会条件反射般地大喊:“不要告诉张老师!”
“你发现没,”海蒂继续说,“电视上突然全是‘真人’节目了,跟一坨坨狗屎一样?当然,这么一来制片商就不用给真正的演员付薪酬了。不过且慢!没那么简单!有人想要这个国家的电视观众相信,他们终于都学聪明了,对人类的处境见惯不怪了,从引他们走弯路的小说那里挣脱了出来,仿佛醉心于虚构世界是某种形式的有害的毒品滥用,双子塔的倒塌帮它戒了毒,所有人被吓得赶忙回到正经路子上来。顺便问一句,另一个房间里有什么动静?”
“两个跟我时不时有工作往来的小朋友。他们以前住在市中心,又一个搬迁的案例。”
“我还以为可能是霍斯特在互联网上看黄片呢。”
要是在以前,玛克欣准会反驳:“他只是不得已才看的,因为他当时在跟你约会。”不过这些日子里,她反倒是不情愿把霍斯特牵涉到她和海蒂热衷的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中,因为……什么,不大可能是出于对霍斯特的某种忠贞,是吧?“他今天在皇后区,他们把商品交易所撤去了那里。”
“我还以为事到如今他早就离开了呢。搬回到那里的什么地方去了。”大概朝哈德逊对岸挥了挥手,“除此之外一切都好吧?”
“什么?”
“你知道的,那个,哦,罗基·斯拉杰亚特?”
“棒极了,就我所知,怎么了?”
“我想老罗基这些天快活多了吧,是吧?”
“我怎么会知道?”
“因为FBI把特工的职责从黑手党转去了反恐,我是说。”
“这么说来,‘9·11’原来对暴徒而言是一大善行啊,海蒂。”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一天发生了恐怖的悲剧,不过那不是事情的全部。你难道感受不到吗,大家是怎么在倒退的?‘9·11’让这个国家变得幼稚,它本来有机会成长的,谁知它却选择倒退回童年。昨天我在街上,听到我背后有两个高中女生如典型的青少年那样在聊天,‘所以我就是,“哦,我的老天?”而他是,“我没有说我不在跟她约会啊?”’当我最后回头朝她们一看,才发现那是两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比我年纪更大!跟你差不多年纪,一把年纪了不是应该开窍了嘛。如同被困在一个该死的时间扭曲里。”
好生奇怪,玛克欣刚刚在阿姆斯特丹大道上碰上了一件类似的事。每个上学日的清晨,她在去库格尔布里茨的路上,留意到总有那么三个同样的孩子站在街角等校车来,贺拉斯·曼高中还是其他什么学校的校车。也许那天清晨有些雾,也许是她心中有雾,某个梦无法完全消散,这一回她看见,站在同一个地方的是三个中年男人,头发灰白,装束不那么有朝气。她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她知道,这些是原来那几个孩子,同样的面庞,只是老了四五十岁。更糟糕的是,他们正以古怪又老成的专注神情回望着她,特地望着她一个人,在微暗的晨曦中显得恶意满满。她环顾了下街上。汽车在设计上并没有更先进,不比路过或在头顶上方盘旋的寻常警车和军车更高级,低层堡垒还没有被其他高层的建筑替代,所以仍然是“当下”,不是吗?那么,这些孩子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但第二天早晨,一切又回归了“正常”。跟往常一样,这些孩子并没有注意到她。
那么,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