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姐姐的遗体已经火化,这次回去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遵照她的遗愿,想把她的骨灰洒在故乡。」
「你们为我治好了眼睛,我该说声谢谢。」
江浮看着翻译器里跳动的字句,没有告诉阿尔亚她的眼角膜供体来自于何处。她知道聪明如阿尔亚,很可能藉此猜出她姐姐并不是意外中毒,而是自杀。
这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结局。
阿尔亚愿意离开默尔斯,跟她们回国,称得上是高兴之事。
江浮放下心,踱步到窗边。
过去一周时间,她每天都会倚窗看雪景。
病房所在楼层很低,旁边生着一排三层楼高的白桦,覆雪的枝桠上面总能见到两隻依偎啁啾的旅鸫,偶尔还会飞来成群的红雀。
旅鸫清脆的鸣啼很有辨识度,让江浮暗暗生出了无人察觉的小心思。
她回头问林声:「今晚你有空吗?」
眼底星光浮动,邀请意味甚浓。
林声显然会错了意,她不自在地拉高围巾想要遮住脖颈。又恍惚记起这么多天过去,有什么痕迹也早就消失。
「凌晨以后才能回酒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浮的话音变得细弱,她琢磨着以前是不是太过频繁,才给林声留下这种印象,决定把话咽回肚子里。
「我想跟你申请件事,让冯澄给我当半天小工,去默尔斯最大的市集逛逛。」
江浮以为按林声的性格,回答顶多是「可以」或者「不可以」。
然而预想的总是出乎意料。
「为什么不是我?」
「你要给我当小工?!」江浮见鬼似的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这是从林声口中说出的话,她眯了眯眼睛,狐疑问:「我邀请了你会去吗?」
「不会。」
这才是她认识的林声。
江浮摆摆手,「所以能不能把冯澄借我用半天?」
「你要买什么,我让人代劳,你语言不通又不熟悉路况,在默尔斯这种地方,处处是阴沟,出去难保不会遇到危险。」
江浮偏头望了眼不远处正用外语交谈的林虞和阿尔亚,见她们没关注这里,于是笑着倾身靠近,将林声逼至墙角。
「你这是在关心我?」
「没有,我打算周三飞回港城。」
「真的吗,」江浮靠得更近,和林声之间只差几厘米,她满意地从那双倒映着她面容的眼睛里看出几分慌乱,没有退开的意思,「乔颂今告诉我,你扯谎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迴避话题。」
江浮最后还是成功把冯澄挖来当了苦力,没等雪停,她便带着冯澄赶往市集。只是到底要出去买什么,不管冯澄怎么撬,她始终保密,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傍晚时分,江浮和冯澄踩着雪回来。
她们出去五小时,手上却是空空如也。
林声倚坐沙发,她单手撑着太阳穴,偏头看鼻尖冻得发红的江浮,「你们买了什么?」
冯澄条件性反射,「没什么!」
「你收了江浮多少钱?」
「四……林老师,我没收江小姐钱。」
江浮镇定如常地坐回窗台边缘,时而望向窗外。
等到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她才将鸭舌帽拉低,朝林声走来。
阿尔亚和林虞年纪相仿,在病房里聊了一天,这时已经累得沉沉睡去,而冯澄早已经离开医院回了酒店。
林声正给乔颂今发消息,江浮走过去时,无意间看到了她们的小半截聊天内容。
【你们进展如何?】
【还好。】
江浮没有多想乔颂今口中的「进展」指什么,她屈起食指敲了敲林声旁边的桌子,严肃正色,像经常喊学生去办公室的老师。
「和我下楼。」
林声关了手机抬头时,江浮已经率先出了病房。她看了眼病床上熟睡的二人,放轻脚步跟上去,而后关灯带上了门。
时间已经很晚,走廊里只有医护来往。两人的异国面孔,很快吸引了前台的注意。
那高眉深目的医护热心地朝二人走来,问得客气礼貌,「两位小姐,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不必了。」林声说着就抬腿离开,走了两步不见江浮跟来,又回头将人拉上。等走到楼梯拐角,她才鬆开江浮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
江浮摸了摸手腕,以行动作答。
在一众医护疑惑的目光中,她带着林声离开了楼区,踩着厚雪来到医院后那片白桦林。
「十四年前,你在尘音发过一条微博,说很喜欢旅鸫的叫声,好几次专程去罕尔岛,只可惜都没有录上。」
「这几天我一直在关注这片白桦林,或许是默尔斯的冬天来得太急,有两隻旅鸫没能及时南飞越冬,不得已留在这里栖枝。」
江浮说着,向林声发出邀请,「今晚,我想帮你弥补这个遗憾。」
简短的话语藏满期待,环绕在林声心头,久久不散。她原以为江浮管理尘音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会认真翻阅过去的每一条博文。
当初没能录到旅鸫的鸣叫,林声的确怀有遗憾。这些年浸淫娱乐圈,很多执念都已消磨在时间长河。她刻意不去想起,现在江浮却要带着她重拾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