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香港天气暖和点,你也可以乘机离开这块伤心地。还有,多伦多这样的地方,也实在不能够把它当一个家。」
苏立山在这个时候嚷:「女人,一天到晚,就是抱怨抱怨抱怨。」
珉珉没有看见她父亲笑。
后来她才知道,一个人如果伤透了心,就很难笑得出来。
他们就要走了,珉珉十分留恋苏家的麵包白脱布丁,她希望香港阿姨也有这样的好厨艺。
就在他们要乘飞机离去的前一个星期六下午,苏立山要去看球赛,他妻子说:「把珉珉也带去吸吸新鲜空气。」
「球赛三小时那么长呢。」
「一个钟头可以回来了。」
苏立山无奈,「专制呵,」他同老同事说,「我是标准的老婆奴。」
他抱起珉珉,先把她父亲送到大学去收拾东西,然后开动车子,把珉珉载往球场。
车子在半途停站。
珉珉刚警惕地抬起头来,已经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笑着过来拉开车门,她是谁?
少女看到珉珉也问:「噫,这是哪一位?」
苏山立说:「敏玲,把小孩抱着坐。」
少女把珉珉抱在膝上,「你叫什么名字?立山,我不知你有女儿。」她笑。
苏立山忙着把车子调头,百忙中,少女探过身子去吻他的脸颊。
苏立山说:「给人看到了不好。」
少女不悦,「迟早会叫人知道,明夏毕业后我一定要你作出抉择。」
苏立山说:「再给我一点儿时间。」他伸出一隻手去握住她的手。
少女转嗔为喜,在珉珉耳畔轻轻说:「听见没有,他选我呢,他不要你。」
珉珉记得她抬起头来,看着对方。
少女变色,「立山,你看这孩子的眼神,像是要射透我的心呢,她听得懂我们讲话吗?」
「除非珉珉是天才,」苏立山说,「珉珉对不对?」
然而少女已经受了震盪,一路上她没有再说什么。
球赛中苏立山买了爆谷大家吃,这个叫敏玲的少女一直注意珉珉举止。
她问珉珉:「你看得懂这场球赛是不是?」
珉珉还没有回答,苏立山已经说:「胡敏玲你怎么了?」
「立山,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你看她神情多妖异。」
「我不准你那么说,好了好了,我们走吧!」
「这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英国历史系吴豫生教授的女儿。」
「吴教授?吴太太她——」敏玲脸上变色。
「别再提了,来,走吧。」苏立山抱起珉珉。
「立山,大家都知道吴太太是怎么一回事。」
「敏玲,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苏立山再三阻止女友在这个题目上做文章。
风来了,苏立山解下围巾,轻轻蒙住珉珉的头挡风,抱着她急急向停车场走去。
珉珉的视线受阻,耳边像是听到有人吆喝:「二楼左边第一间房间里有人!」
她母亲困在里边。
珉珉鼻端嗅到一阵木焦味,她双臂紧紧抱住苏伯伯的脖子,终于围巾被轻轻掀开,珉珉发觉她已坐在车子里,停车场另一头有人在大铁桶里生火取暖,焦味就从那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