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告抛到了脑后。难道只有廉太郎一个人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吗?也许两个女儿还太年轻,感觉不到死亡的压迫。
廉太郎主持过父母的葬礼,所以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安置在棺木里的遗体散发着奇异的存在感,他虽然没有趴在上面痛哭,但亲眼看到骨灰时,还是产生了“斯人已逝”的感慨。
死亡就是消失。连关于逝者的记忆都会渐渐淡薄。他们的声音会被遗忘,不看照片就连长相也回忆不起来。
“准备好了,你也过来吃吧。”
医生明明告诉她只有一年好活了。可是,她为何还能如此开朗地说话?她甚至满面笑容,似乎早已接受了死亡。
“美智子做的章鱼沙拉也很好吃哦。”
“不要。”
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并因此错过了电视上的本垒打。
“哎,不会吧。难道你在哭?”
“我没哭!”
美智子怎么尽说多余的话!廉太郎头也不回地喊道。
“这种时候谁吃得下饭啊?你们才有问题!”
背后的吵闹声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沸腾的声音。反倒是电视里的庆贺场面显得更加嘈杂。
“是嘛。”惠子满不在乎地说道。
“那我们就自己吃了。姐,我能烫肉吗?”
“啊,等等。你每次都烫过头。我自己来。”
“老头子,真不好意思啊。哎,你看你,肉还没烫熟呢。”
那边又热闹起来。
只要那三个人凑到一起,廉太郎就觉得自己被排挤了。廉太郎对她们的聊天内容一点都不感兴趣,也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突然大笑起来。三个女人兀自打得火热,好像他这个父亲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指尖一阵疼痛。原来他一直在摆弄食指的倒刺,一不小心扯掉了。
“可恶。”廉太郎嘀咕着,弹走了皮肤碎屑。
我一点问题都没有,是那些人太天真了。
“啊,沙拉好好吃。姐,你手艺又好了不少啊。”
“对吧对吧。我用了醋味噌浇汁,口感特别清爽。”
“上回你做的土豆沙拉也特别好吃。”
“哦,你说那个没加蛋黄酱的是吧?我家孩子都不喜欢。”
“很好吃啊,把菜谱告诉我吧。”
关于美食的话题和火锅蒸腾的热气飘进了起居室。他想起自己中午只吃了一碗冷荞麦面,然而刚才已经说了“不要”,现在只能饿着肚子了。
“哦,漂亮!快跑快跑!”
广岛鲤鱼队打出了穿过三垒和游击手之间的球。二垒跑手一脚踏上三垒,朝本垒冲刺。虽然心里很不自在,但廉太郎为了展示自己的正当性和存在感,刻意拔高了音量。
人越是坐立不安,秒针走动的声音就显得越响亮。那个声音与心跳声重叠起来,在耳边挥之不去。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时间无情地朝着没有杏子的世界前进,一点点缩短未来。
吱嘎、吱嘎,有人从二楼走了下来。廉太郎以为她要上厕所,没想到那个声音竟朝这边走了过来,还打开了餐厅门。
“哇!”
见到只亮着夜灯的房间里坐着个人,难免要吓一跳。廉太郎揉着带了酒意的眼睛,抬起头来。
“吓我一跳。你在喝酒吗?”
“哦,惠子啊。你怎么还没睡?”
“嗯,我在做演示资料,有点渴了。”
惠子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向水槽,拿起了倒扣在沥水篮上的杯子。这个二女儿远比美智子要明事理,让廉太郎轻松不少。
“怎么,你肚子很饿呀?”
水槽里放着他刚吃完泡面的碗。因为是袋装面,吃完了要洗碗。
“你喝什么呢?”
“纯米吟酿‘雨后之月’,广岛的酒。”
“我能喝点吗?”
“喝吧,这可是好东西。”
这是廉太郎家乡的酒。开瓶后放一天最好喝。今晚正是好喝的时候。
惠子穿着不知是初中还是高中的运动服,应该是没带换洗衣服来。她拉开餐椅,坐在廉太郎对面。
“真的,好好喝。”
他还是第一次跟女儿喝酒,看来惠子很识货。她还从冰箱里拿了醪糟味噌下酒。
此时已是夜里两点,再不睡觉就要影响明天上班,可是他还需要更多酒精麻醉自己,否则怎么都睡不着。
“妈说你总是半夜喝酒,有点担心你呢。”
原来她发现了吗?不过早上起来家里多了空酒瓶,不发现也难。
“我睡不着。”
“你很害怕吧?”
远处传来了猫叫。那声音就像婴儿的哭声,让人毛骨悚然。
没错,廉太郎很害怕。如果不保持愤怒,他就无法忍耐那种脚下大地突然崩塌的恐惧。唯有酒精能够安抚他的亢奋。
“但是我觉得,妈妈应该更害怕。”
惠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她的声音比一般女人低沉,与这深夜的寂静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