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相衬。这女儿从小就不会大呼小叫着“爸爸、爸爸”,缠着他闹个不停。
“所以,你别再不高兴了。”
她的语气并非谴责,只是在陈述事实。尽管如此,廉太郎还是想为自己找借口。
“可你们也太不紧张了。”
“谁知道妈妈还有多少机会吃好吃的呢。也不知道还能逛几次银座。所以我们想,应该趁现在让她尽兴。”
“闭嘴,别说那种话。”
廉太郎疲惫地按住额头。他不想思考杏子时日无多这件事。
“今天又不是第一次宣告。”
惠子那么坚强,看见他这副样子肯定觉得他很没出息。得知病情已经一个多月了,廉太郎还是丝毫无法接受妻子罹患晚期癌症的事实。
“其实我想趁这趟回家,跟你们商量商量今后的对策。”
可是廉太郎完全不在可以交谈的状态。女儿专程请了假从大阪赶过来,他觉得很抱歉。
“不好意思。今天在医院交了多少钱?”
“不用了。”
“那怎么行?”
“那我过后把发票给你。”
离开医院后,廉太郎也一直在生自己的气。为什么没听完医生的话就走了?他不是说还有治疗方法,只是医保不报销嘛。
他万般无奈地长叹一声。
“早知道就该听医生说完。不过医保不报销,恐怕要花很多钱吧?”
“对啊。后来我查了查,应该是这个。”
惠子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智能手机真是文明的利器。廉太郎压根没想到还能上网检索。
由于房间昏暗,手机屏幕显得格外刺眼,加之老花镜不在旁边,他即使身体后仰、伸长手臂也看不清文字。
“听说整个东京只有那里能实施。”
那是一家医院的主页,他勉强能辨认出“新宿区”这几个字。
“名字叫腹腔热灌注化疗,英文是HIPEC。我看这上面说,就是将抗癌药物混入四十二摄氏度以上的生理盐水中,清洗整个腹腔。”
惠子发现他看不清字,就简单总结了自己查到的结果。光听她这么说,好像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技术,那这为何不是普通疗法呢?
“我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不过实施这种疗法的医院这么少,恐怕特别贵。”
“是吗?那我哪怕卖房子也要——”
“妈妈应该不同意。”
这不是事关生死的问题吗?反正夫妻两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是浪费,倒不如换个大小合适的公寓,也能减轻杏子的负担。
“我们今天吃松饼的时候聊了一下。妈说只想接受姑息治疗,尽量快乐地度过剩下的时光。”
杏子就是那种女人,一到关键时刻总能特别坚韧。
美智子还小的时候,一天夜里突然发作了热痉挛。廉太郎看到四肢僵硬,翻着白眼的女儿,顿时没了主意,只知道大喊“救护车!救护车!”,但是杏子制止了他,还说:“请冷静点,三分钟就好了。”那一刻,他也深深感慨自己娶了个特别靠谱的女人。
可是,既然要豁出去,他还是希望杏子能选择尽量延长生命。这可不是三分钟就能好的热痉挛,而是未知的东西。如果接受治疗能把仅剩一年的生命延长到三年、四年,也算是有意义的吧。
不仅是惠子,恐怕还包括美智子。这些女人有种廉太郎无法企及的默契。
“让我再想想。”
考虑到杏子的身体,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可是现在,他连心情都没有整理好。所以,廉太郎选择了暂时逃避。
“嗯,的确很烦恼。”
惠子可能也希望母亲能多活几年。她没有谴责父亲的优柔寡断,而是仰脖喝光了杯里的酒。
“对了,明天我能带妈妈回去吗?”
“去大阪?”
话题一换,他就放松下来了。廉太郎最不擅长应付那种走投无路的场面。
“嗯,因为我从来没带她逛过大阪,而且她也快过生日了。”
这段时间一忙乱,他完全忘了这件事。六月二十四日是杏子的生日。
那家伙也一把年纪啦。
他们结婚时,杏子二十六岁。第二年生了美智子,三年后生了惠子。这两个女儿应该也不小了。
“惠子,你有对象没?”
他突然有点担心这个整天扑在工作上,到现在还单身的女儿。杏子应该也希望惠子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能让你妈看到你出嫁的样子吗?”
惠子凝视着空酒杯,仿佛在底下找到了藏宝图。廉太郎想起来了,这姑娘虽然不会歇斯底里大吵大闹,可是一不顺心就会沉默不语。
秒钟走动的声音又开始挑战他的神经。惠子很能保持沉默,逼得别人坐立不安。
“去大阪,你不反对吧?”
“嗯,去吧。”
所以,当她完全忽略那个小插曲时,廉太郎反倒松了口气。他此前催过女儿好几次,每次都得到这样的待遇。
“谢谢你。我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