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惠子站起来,走到水槽边冲洗酒杯。
“今后你要自己洗碗哦。”
看来她不打算顺手洗掉廉太郎用过的碗。
自从跟杏子在一起,他就不记得自己洗过碗。可是现在妻子病了,他必须得做点事情。
“知道了,明早再洗。”
廉太郎说得很清楚,也打算这么做。
可是早上起来,泡面碗已经洗好扣在了沥水篮上,而且廉太郎丝毫没想起自己昨晚说的话。
四
由于睡眠不足和深夜喝酒,廉太郎感到眼睛特别肿。
他用冷水洗了脸,还用力拍了拍脸颊。
马上要出门上班了,得打起精神来。
“爸,不要独占洗手间好吗?”
他正对着镜子系领带,却听见美智子在外面嚷嚷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一大早就跟女儿在一起了。真要说起来,美智子上学时才是那个整天霸着镜子整理仪容,怎么催都不挪窝的人。
“我走了。”
他套上西装,拎起公文包。杏子像平时一样来到门口送行。
“真对不起啊。我先做一锅咖喱再走,你回来慢慢吃。”
杏子已经梳好了头,还画了个比平时浓一点的妆,应该是很期待少有的旅行。
“我下班吃了再回来,你就别做了,好好玩吧。”
“谢谢你。我周日傍晚回来。”
今天是星期五,那就是要去三天两晚。
“不多玩几天吗?”
他忘了自己连洗衣服都不会,故作大方地问了一句。他刚才还想在惠子面前装样子,塞了几张钞票让她“好好照顾妈妈”。但是惠子拒绝了,说:“这是我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待久了给女儿添麻烦呀。”
杏子说完,露出了寂寥的笑容。
雨还在下。廉太郎拿了人造革皮鞋,接过杏子递来的鞋拔穿好。
“路上小心。”
她的送别一如往常,今早却显得不同寻常。
从草加站步行十分钟,穿过国道四号线,就是廉太郎工作的矢田制果总部和一号工厂。二号工厂同在埼玉,但是坐落在鸠谷,主要生产保质期短的鲜果点心。
廉太郎一路上跟同事打着招呼,朝工厂门口走去。负责生产准备的员工上班时间早,已经坐在叉车上搬运材料入库了。
廉太郎走进更衣间,解开领带,脱掉西装和衬衫,只留一件贴身汗衫。接着,他先扣上了白色头巾型的帽子。这种帽子可以完全覆盖头部到肩部,前面还有个小帽檐。
随后,他换上了白色工作服。上衣必须穿在头巾外面,否则无法防止头发掉落。换好衣服,他又穿上了安全鞋,最后戴上一次性口罩,关好储物柜。
工厂值班的正式工和临时工都偷眼看着廉太郎更衣。因为进场就要换工服,厂里对通勤服装没有要求。尽管如此,廉太郎还是每天早上西装革履地出现,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廉太郎在商品开发部干了一辈子,四年前六十六岁时,才被调到制造部。
六十岁退休后得到返聘时,他又被分配到了商品开发部。虽然没有官职,但也可以利用退休前的人脉促进工作,还能为新商品出出主意,或是提些建议。
但是到了四五年前,廉太郎的人脉渐渐不顶用了。因为跟他相熟的联系人纷纷上了年纪,早已离开岗位,有的甚至去世了。加上廉太郎既不会用Excel也不会用PPT,还在开会时一个劲地提问别人都懂的东西,于是在开发部成了不受欢迎的存在。
公司上层拿出“希望你在更轻松的环境里帮助公司培养下一代人才”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当了“生产线卫生监管”。
其实公司根本没有那种职位,也不发津贴,只是考虑到廉太郎曾经干到部长级别,特意为他设了这么个位子。
就算廉太郎提出辞职,公司恐怕也不会在意。如果干下去吧,工厂这边压根不缺签短期合同的老年工。公司可能想说,你都能领养老金了,不如回家去安享晚年如何?
廉太郎还没有糊涂到体察不了那个意图,但还是一口答应了那个岗位。他坚信自己还能为社会做点贡献。
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已经四十多年,早已忘了不上班是什么感觉,也想趁自己还能动,尽量多上几天班。
职业不分贵贱,只需尽心尽力,超标准完成工作就好。
这是廉太郎的真实想法。然而,他直到现在还没告诉杏子自己被调到了工厂。
他并非瞧不起工厂的工作,只是不知该如何告诉她,公司终究是把他打入了冷宫。
这些年来,正因为自己工作在一线,廉太郎得到了杏子的无限支持。只要以工作为借口,他基本什么事都能得到原谅。比如没赶上两个女儿的出生。
由于不确定女儿究竟什么时候出生,他决定坚持工作到最后一刻,结果就成了这样。尽管如此,杏子还是从未抱怨过。
他之所以到现在还穿西装上班,是因为没有别的衣服。他对同事的这句说辞有一半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