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保守治疗。”
“你爸爸一直想用医保不报销的那种疗法,但是医生不推荐。”
“抗癌药剂只能延长寿命,无法根治啊。”
“我真是太讨厌肠梗阻了。如果bōsàn变小一点,应该不太容易复发吧。”
“当然要将生活质量放在第一位呀!”
虽然只是潦草的圆珠笔字迹,杏子的字还是很漂亮。她好像写不出“播散”两个字,不过廉太郎也想了好久才想起来。
为何在这种时候,她还能用写问候信的字迹探讨自己死期将至的事实呢?他从文字中看不出一丝苦恼和纠结,甚至怀疑杏子一点都不害怕死亡。
跟主治医生谈话时,杏子也很冷静。
早在他们坐上出租车那一刻,杏子就掌握了主动权,向司机说明了目的地。那是她接受阑尾炎手术(虽然最后证实并没有那么简单)的医院,而且杏子已经决定让当时主刀的医生担任她的主治医生。
“年轻医生愿意仔细听患者的话。”
正如杏子所说,这次住院后,那位主治医生不仅早上会来巡视,而且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到病房来探望她。那人三十多岁,还长着一张刚从医学院毕业的稚嫩的脸,但是在老年女性患者中间格外受欢迎。
不过,廉太郎还是觉得他有点靠不住。关心患者这种事,院里的护士和护工都能做。那个医生姓佐藤,而廉太郎则在心中管他叫“小天真”。
那个“小天真”听到廉太郎提起超出医保范围的治疗,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似乎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很快就回答:“您是说HIPEC对吧。”廉太郎早已忘了那是什么东西的缩写。
“如果患者本人有强烈意愿也就算了,否则我肯定不会推荐。因为那种疗法有可能引起严重的并发症,当然也很花钱。另外,做这个疗法还要完全切除腹膜,一之濑女士的播散范围那么大——”
没用的,请放弃吧,很难成功。“小天真”把后面那些负面词汇都咽了回去。总之他想说,就算花很多钱做那种非医保的治疗,也得不到什么效果,甚至有可能恶化。
听完“小天真”的解释,杏子毫不犹豫地写下了一句话。
“我不想做那种治疗,只想稍微延长寿命,轻松地度过余生。医生,拜托你了。”
廉太郎翻开那一页,指尖滑过“余生”二字,停了下来。
他隐约想起了古典落语里的《死神》。一个男人因为贪图金钱而欺骗了死神,最后被带进一个洞窟,看到众多代表人类寿命的蜡烛。
杏子那根蜡烛恐怕已经变得很短,快要燃尽了吧?他真希望自己能把杏子的火苗转移到新的蜡烛上。
咔嗒——门口传来声音,廉太郎抬起了头。原来是餐车推过来了。进出的人一下多了起来,空气中飘来炖牛肉的浓郁香味,让他也感到肚子饿了。
他察觉到视线,便转过头去。杏子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廉太郎。
三
住院第八天,廉太郎的衬衫用完了。
他一早就知道会这样,完全可以趁周末出去多买一些,也可以送去洗衣店清洗。
但是,廉太郎什么都没做。
“早上好。”
临近七月,梅雨季节快要结束了。每个电视台都预报这是今年最热的一天,并提醒人们预防中暑。
廉太郎用手帕擦掉汗水,对前面纷纷走进总部大楼的员工打了声招呼。
“啊,早上……好。”
一个男员工转过头来,顿时隐藏不住脸上的惊愕。那是廉太郎调去工厂之后入职的年轻人。
都出来工作几年了,本应练就处变不惊的扑克脸,可是那个年轻人竟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他。真没用,还是太缺乏锻炼了。
“早上好,早上好。嗯,早上好。”
他一路上跟人打着招呼,走进了工厂。每个人见到廉太郎都会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开叉车的生产准备员差点弄掉了货物。
原本吵吵闹闹的更衣间也瞬间陷入了静寂。声浪一分为二,廉太郎好似摩西一般走向自己的储物柜,开始换衣服。
他今早出门时,还觉得没有外套和领带舒服了不少,可是来到这里,身上的POLO衫已经浸透了汗水。打底的汗衫黏在皮肤上,他正忙着后悔没有带干净衣服来,却被人拍了一下赤裸的肩膀。
“早上好。您今天这是怎么了?好休闲啊。”
是厂长新田。其他员工也都看着他,跟旁边的同事嘀嘀咕咕。想必新田是代表所有人过来确认情况了。
“嗯,天气太热了。”
“是啊,天气是挺热。”
廉太郎调到工厂整整四年,经历过不少比今天还热的日子。新田这句话说得很含糊,似乎难以释怀。看来这些人都很爱琢磨别人的事情。
这也证明,廉太郎穿西装上班有多么格格不入。
让这么多人受惊,他固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义务做解释。就让他们觉得自己终于败给了炎热有何不可?
廉太郎自己也很难说清,为何突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