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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获准穿过的那些房间没有什么特色。灰绿色的墙上挂着形形色色的昂贵艺术品——她认出来一幅马蒂斯的早期画作,好几幅抽象的表现主义的作品则不认得,兴许还有一两幅塞·敦普利的画—这些画作的风格并无一致,说明并非收藏热情使然,更多只是出于买主想陈列收藏品而已。不管是毕加索博物馆,还是威尼斯的古根海姆美术馆,它都比衬不上。角落里有一架贝森朵夫帝王琴,一代又一代花钱雇来的钢琴演奏家们在上面连续演奏好几个小时的坎德&埃布、罗杰斯&汉默斯坦、安德鲁·劳埃德·韦伯的集锦曲目,而盖布和塔利斯还有各路恶棍在房里举办活动,以名目繁多的由头温和地剥削东区贵族的支票簿,其中许多理由以西区的标准来看压根不值得一提。
“我的办公室。”塔利斯说。一张上等的乔治·尼尔森书桌,还有一面同样品牌的奥尔马猫头鹰挂钟。呃哦。尤物预警。
把白天的装束整得像去参加晚会,这一肥皂剧技巧被塔利斯发挥到了极致。妆容高端上档次,头发是蓬松的短发,每一绺都花了大价钱,所以每当她抬起头,发丝都能不紧不慢地悄悄回到先前那优雅散乱的状态。黑色的丝绸休闲裤搭配一件下部的纽扣解开的上衣,玛克欣心想她认得,那是纽约时装周的春季展品。此外,她穿着一双意大利皮鞋,价格贵到只有等一年一度特价出售时人类——某些人类——才能负担得起,每只重达半克拉的祖母绿耳环,爱马仕手表,用戈尔康达钻石打造的雅蔻戒指,每回她走到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里,戒指就突然闪耀出几乎刺眼的白光,像是超级女侠用来迷惑坏人的魔法闪光弹。她俩面对面时,玛克欣会不止一次地想,坏人是谁,没准儿也包括她玛克欣吧。
楼下女佣模样的人端来一壶冰茶,还有一碗包括紫蓝色在内的五颜六色的根菜条。
“我永远爱他,可盖布是个奇怪的家伙,我俩刚开始约会时我就知道,”塔利斯用那种对某些男人有致命魅力的、像花栗鼠般的细小声音说道,“他有过许多期待,我不觉得它们可怕,只是不寻常而已。我们当时还年轻,可我能看到他的潜力,我告诉自己,宝贝,去做这个项目,它有可能是下一波潮流,时至今日……最糟糕的情况是我们学到了很多。”
我呢,我需要一个呼啦圈[237]。
塔利斯跟盖布里埃尔于卡内基·梅隆计算机科学系的黄金年代在那儿相逢。盖布的室友迪特尔主修风笛,卡内基·梅隆恰好能颁发此专业的学位,虽然这家伙在宿舍里只准用练习笛,可发出的声音依然足以把盖布赶到尚不算远的计算机堆里去。没过多久,他就在外面盯着学生休息室里的电视机屏幕看,或是用其他宿舍的电视机,包括塔利斯她们宿舍的。他很快就在极客堆里厮混,流连于电视机的光亮,常常不确定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异相睡眠里做梦,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开始与塔利斯的交谈在塔利斯现在的记忆里“不同寻常”。她是他真正的梦中女郎。她的形象跟希瑟·洛克利尔、琳达·埃文斯和摩根·弗莱查尔德等人交杂在一起。她焦虑地不知如何是好,万一他睡上一夜的好觉,看见她,没有经过电视过滤与修饰的真正的塔利斯,会怎么样呢。
“所以说?”玛克欣瞟了她一眼。
“所以我到底在抱怨什么呢,我知道,就是我母亲以前常说的。我们还交流的那会儿。”
正好引到那个话题上,玛克欣想。“其实我和你母亲是邻居。”
“你是她的粉丝吗?”
“不算是,高中时同学们甚至觉得我有当领导的潜质。”
“我的意思是,关注我母亲博客的人,下地狱者小报。没有一天她不给我们发攻击性邮件,我和盖布,还有我们公司hashslingrz,她永远咬着我们不放。明摆着是岳母的幻觉。最近她又在到处散布那些疯狂的控诉,说有一个秘密的美国外交骗局,把大量资金转移到了海外,比80年代的伊朗门事件[238]还要严重。我母亲是这么说的。”
“看来她和你先生合不来。”
“她跟我也合不来。我们就是相互讨厌,这不是什么秘密。”
塔利斯和玛奇,还有她父亲锡德显然是从她大三那年开始疏远的。“放春假时,他们想带我们出去度假,可一路上得目睹他们大吼大叫,太恐怖了,在家里已经受够了这些尖叫,所以我和盖布就去了迈阿密。显然,有一些我袒胸露臂的镜头经过颇有情调的滤镜处理后,不知怎么回事上了MTV,从那里开始情况急转直下。他们忙着相互谩骂,等终于理出头绪时,我和盖布已经结婚了,一切都太晚了。”
玛克欣一直想要说,她不介入家庭纷争,即使玛奇派她来就是为了干这事。虽然母女两人的住宅相距甚远,中间隔着好几英里的镶木地板,塔利斯还是被某种已成惯性的怨恨裹挟着。“只要是她能找到的任何关于hashslingrz的坏事,都会贴在博客里。”
但是且慢。玛克欣刚刚是不是听到了那些个含含糊糊的“可是”?她等了等。“可是,”塔利斯说了句(不,不,她是不是要——啊啊啊!没错,瞧,她还把手指放到